揭秘穿青人

2015-06-11 21:54:50 发布:风云网 我要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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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如何来定义这个56个民族之外的特殊族群?60多万深藏在云贵高原边缘群山里近千年的穿青人,有哪些独特的习俗和文化?大时代背景下、城镇化浪潮中,这个神秘族群正经历着怎样的变化?如今,穿青人是我国人口数量最大的未识别民族。

揭秘穿青人

穿青人传统民居,裸露的木桩将外墙划成一个个对称的方格

身份证民族一栏填写“穿青人”?五月初,嫁到四川眉山的贵州纳雍县姑娘郭丹的这一举动引发了社会热议。

揭秘穿青人

如何来定义这个56个民族之外的特殊族群?60多万深藏在云贵高原边缘群山里近千年的穿青人,有哪些独特的习俗和文化?大时代背景下、城镇化浪潮中,这个神秘族群正经历着怎样的变化?记者从贵阳驱车近8个小时,走进乌蒙山东南麓群山纵谷中蜿蜒若蛇的山间小道,来到贵州省纳雍县寻找答案。

村庄 杉木老宅

根据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的数据,穿青人主要分布在贵州省西北部的毕节、安顺以及六盘水市等地,贵州省内穿青人人口约67万,其中,织金和纳雍两县分别为23万和22.5万,是穿青人两个最大的聚居地。

在纳雍县城寻找穿青人的痕迹并不容易,这个总面积2448平方公里、不足百万人口的黔西国家级贫困县,正在被城镇化迅速地改变着,经贸开发区火热招商,星级酒店拔地而起,途经的夏蓉高速和瑞杭高速即将建成,不远的将来,纳雍最著名的高山有机茶只要4个小时就能送到成都。

“走在纳雍的马路上,3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是穿青人,但光从衣着长相和口音上,已经分辨不出来了。”纳雍县勺窝乡村干部彭庆圆告诉记者。“你要看穿青人的风俗和老宅,就必须到村里去。”

纳雍县巴雍乡老营村距离县城18公里,但山路崎岖而又颠簸,开车还是需要1个半小时才能到,车行一路摇摇晃晃,越往深处,就能越多看到刻满岁月斑驳印记的老宅,大多都是木结构,最大的标志是在房屋侧面的上半部,裸露的木桩将外墙划成一个个对称的方格,“我们这里盛产杉木,所以过去穿青人的房子都是这种木结构,这是8头房,要看一户人家的大小,只要数一数外墙木桩的数量即可。”同行的老营村何村长解释道。

“像这样成片的穿青人老宅,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。”越野车停在了半山腰的土坡上,放眼望去,十几座老宅鳞次栉比,在一片苍绿色的掩映中,十分和谐。

信仰 五显神坛

巴雍乡2000多户人,超过60%都姓陈,“陈姓和王、李,是穿青人最大的姓氏。”何村长带着记者走了大约10分钟,指着一间最大的穿青老宅说,“这里就是陈登奎的家,他是我们这里资格最老的穿青道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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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广场上的山魈(xiao)雕塑,山魈是川青人崇拜的图腾

穿青道士在穿青人中地位极高,必须德高望重而且知书达理,在婚丧嫁娶等重要的仪式,穿青道士都是最重要的组织者和见证人,“很多老一辈的传统,现在的年轻人都简略了,只有分坛、婚丧等最重要的仪式上,请来穿青道士的传统,千百年来从没有改变过。”

陈登奎今年77岁,三十多岁时就接替父亲,成为穿青道士,记者初见他时,老人家正坐在家门口的木板凳上,悠然地吸着土烟,穿青人的烟杆长度及肩,还能用来做拐杖。

不仅是老营村,在整个巴雍乡,陈登奎都是最有威望的穿青道士,刚刚过去的4月,他就参加了两场分坛仪式和丧礼。作为族群礼仪的传承者,陈登奎家中的布置自然严格按照穿青人的规矩,厅房必须供奉穿青人信仰的五显神,正中间的房梁下,是竹篓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五显坛,下面是“天地君亲师位”六个大字。“每个穿青人家里都有五显坛,里面放着五谷、金银等,象征家族的兴盛与传承,在穿青人家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。”陈登奎告诉记者。

虽然年事已高,但陈登奎的身板依然硬朗,与老伴一起住在这间祖上传了4代的老宅里,两个老人自给自足,生活上并不需要小辈的照顾。

烙印 未定民族

陈登奎从旧木箱中翻出身份证,这张纳雍县公安局1989年发的第一代身份证,至今看起来依然像新的一样,在民族一栏里清晰地写着“穿青人”,一旁的勺窝乡村干部彭庆圆解释道,“1987年,在当年开展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发放过程中,由贵州省公安厅和贵州省民委下发《关于填写居民身份证民族成份等问题的几项规定》,其中特别强调‘对国家尚未正式认定为少数民族,解放后一直未填报为汉族的’,其民族成份过去怎么填写,现在仍怎么填写。如‘穿青’应填写为‘穿青人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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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青妇女特有的三把头

如今,穿青人是我国人口数量最大的未识别民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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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青人传统服饰

年轻的穿青人大多有类似的童年记忆,堂屋中的五显神坛下,梳三把头的祖母告诉他,这是穿青人的神。

关于穿青人的起源一直众说纷纭,有说他们是发源于贵州的原生居民,有说他们的祖先是商朝时一位衣着尚青的诸侯,也有说他们是明代一支青衣军团的后人,因战乱流落于深山中。但始终没有一种被史学界公认的说法,这也使得穿青人的身份更加神秘。

聚落 世外桃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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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雍县所在的乌蒙山,地势倾斜、群山纵横,独特的喀斯特地形,有些地方绿树成荫,有些地方寸草不生。重重高山,让这里相对封闭,如此地理环境,也让穿青人这样古老而又神秘的文明得以深锁在大山深处。

勺窝乡是公认的中国穿青人第一乡,这里是典型的山中山地形,最高海拔2300米,全乡辖23个行政村160个村民组,有7896户,总人口31003人,其中90%为穿青人,乡内村寨连绵数里,杂村不杂户的穿青村寨比比皆是。这片长10公里宽9.8公里的土地,上长杜鹃下藏煤炭,山水相间,瀑布飞溅,是著名的避暑胜地,穿青人守着这份得天独厚的资源,繁衍了一代又一代。

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,勺窝乡依然与世隔绝,彼时,2000多个当地的穿青人用锤子和斧头,用2年的时间开山破石,硬生生凿开了一条隧道,连通了纳雍县城,也让外界认知到这片神秘的穿青人世界。现在,这条名为吊水岩的隧道依然在使用,长280米宽仅4米,却是全体穿青人的骄傲。

在穿青人看来,对自己族群的历史记载,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,那时候贵州已经有了对“土人”的记载,而“土人”便是“穿青人”的前身,其源可追自古代“五溪蛮”。进入明清,汉族移民群体的到来,逐渐给了“土人”融合与被了解的机会,“穿青”的名号也见于明初,本是他称,有别于当时“穿兰的”汉族人,后来,随着青兰矛盾愈炽,逐渐成为本族自称。

传统 分家仪式

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,数百年来造就了穿青人独特的习俗和文化,比如穿青妇女特有的三把头,穿青人规定妇女不能轻易剪发,但长发在日常劳作时很不方便,因而要挽两三个发髻才能将头发完全固定住,久而久之,这种三把头成为穿青妇女独特的标志;穿青人忌吃狗肉,除夕夜要先喂狗再吃年饭;穿青妇女历史上都不缠足,婚俗上过去都是姑表联姻,最近几十年才渐渐与汉族等外族通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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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青妇女在推磨(资料照片)

穿青人的习俗中,最独特也是至今依然被严格执行的,是分坛仪式。

分坛仪式,是穿青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,表示男子已经成人,要自立家门,哪家举行分坛仪式,全村人都要来。穿青人的分坛,一般要在家中最小的儿子结婚后,选择良辰吉日举行,父亲将全部家产,包括家里的五显坛一并分给儿子们,要求儿子们从此自食其力。老父亲将家产分完之后,就由儿子们一起供养,每家都有义务赡养老人。

兄弟分家,在一般外人看来,总有些家道中落的味道,但在穿青人这里,这却是一件喜事。家虽然越分越小,家族却越分越兴旺。巴雍乡2000多户人,从没听说哪家是因为分家而落末的。名为分家,其实是请乡里乡亲来见证一个家庭的成长。

分坛仪式上,众人先将父亲五显坛中的“宝贝”取出,加入一些新米,放入儿子们的新坛中,穿青道士再默念五显神的遗训就宣告完成。从此以后,儿子们的家中有了属于自己的五显坛,而祖辈五显坛中的稻米,如同家中的血脉一样,被传承下来。儿子拿到五显坛后,必须要供奉在家里的祠堂里,直到自己的儿子举行分坛仪式时,才能打开。

危机 无人接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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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青道士陈登奎,手中的烟杆长度及肩,还能做拐杖

陈登奎今年77岁了,按照穿青道士的传统,过了70岁之后就要选择接班人,陈家往上数4代都是穿青道士,也因此在巴雍乡备受尊敬,“每个穿青道士只能有一个弟子,当年我父亲是在兄弟四人里选中了我,这是最大的荣耀。”然而,这样沿袭百年的家族传统,到了新世纪却突然遇到了麻烦,陈登奎的三个儿子都不愿意接过父亲的道服和法器,争执多年后,陈登奎只能点名让大儿子陈德龙来接班。

对于穿青人的身份,陈登奎这一代老人大多非常在乎,“我们世世代代都是穿青人,祖先留给我们的东西不能丢。”而今年53岁的陈德龙则有些矛盾,“我们的身份比较尴尬,既被承认又被否认,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方便。”而陈德龙21岁的小儿子陈劲康,正在贵阳读大学,6岁就走出大山的他,无论是说话还是习惯都与汉族人无异。

和上年纪的穿青人对话并不容易,除了浓重的贵州腔,还有些穿青人特有的口音,比如他们会把“房子”念作“黄子”、“盐巴”念作“叶巴”。陈登奎念叨最多的,是家族的荣耀,陈姓在巴雍乡本就是第一大姓,陈登奎家附近的十几幢老宅里,住的都是关系或近或远的同姓亲戚。因为家中历代都有穿青道士,所以陈登奎在村里备受尊重,走家串户,主人都会请他坐在最上宾的位子。

族群 传承血脉

陈登奎并不是没有走出大山的机会,47岁那年有人要带他去湖南采金,此后纳雍县大大小小开出了很多煤矿,但陈登奎始终不为所动,“出去打工,没有一年半载肯定不行,那有穿青人家要分坛就找不到我了。”穿青道士的身份,给了陈登奎巨大的满足感,也让他的一生留守在了巴雍乡,直到70岁那年,他才第一次坐上大巴车到了贵阳。

儿子陈德龙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,当时已经有一些穿青人到外面的世界闯荡,每当过节回家,都会带来一些新奇的玩意,25岁,陈德龙跟随同伴到了毕节的一个煤矿,随后辗转六盘水、湖南兖州,直到30岁才被命令回老家成亲,此后一直在纳雍县的煤矿打工。

陈登奎有3个儿子,12个孙辈。三个儿子都按照族群的规矩娶了穿青姑娘,其中并不是没有曲折,两个儿子都曾与汉族女孩交往,为此陈家甚至开了多次家庭会议,几十号人一起参加,最终还是坚持遵守穿青人传统的表亲婚姻,保住了纯粹的族群血脉。

陈劲康是90后,是陈登奎最小的孙子,6岁他就跟着妈妈到纳雍县城读书,高考时,因为穿青人有10分加分,他得以勉强考上了贵阳一所二本院校。童年被漫画书和游戏机占据,陈劲康与他的穿青人同学们,早就被都市生活同化,穿青人这个身份对于他来说,只是身份证上的三个字。大学毕业之后,他准备和自己的广东籍的女友一起,到广州去闯荡。而他同辈的哥哥姐姐们,有4个选择与汉族人结婚。

责任编辑:(风云小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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